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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 在敦煌,感受美与痛  
  本主题由 shop 于 2016-3-29 11:59 审核通过 
 
富贵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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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敦煌,感受美与痛

    飞机从敦煌机场起飞,连绵的祁连山渐渐变得低矮。随着高度的上升,一抹雪白突然从粗砺黝黑的山峦后升起,接着是一丛,一片……如白莲花一般,在天际次第盛开。在旅途的终结时刻,覆盖着白雪的祁连山脉主峰终于揭开她神秘的面纱,不禁想起诗人于坚的诗句:群山是伟大的教父。

    这些庄严的教父们,肩并肩耸立着,与山脉东侧土黄色的巨大戈壁滩,形成强烈的对比,令大地呈现出一派阔大、圣洁、庄重又严酷的景象。

    再往南,正是我们此次“寰行中国”2015别克•中国文化之旅的第二段旅途-河西走廊,这条古时重要的生命干道带给我们的,也正是交织着美丽与严酷的震撼生命体验。

    一、险途

    乘着别克昂科威奔驰在河西走廊的大地上,应当为身为今人感到幸运。从张掖到敦煌800多公里的行程,只用了两个半天就宣告完成。而在古时,由甘州-肃州-瓜州-沙州,不知要耗去多少时间和生命。

    2000多年前的张骞西域出使团,一路艰辛地经过甘肃的陇西郡,渡过汹涌的黄河,穿越千里茫茫的河西走廊,正在准备向西继续挺进时,却遭匈奴人生擒俘获,11年后逃出虎口,又继续向西进发。历尽千辛万苦,穿戈壁,越天山,不料在回程途中再次被匈奴截获。前后历经13年艰苦岁月,才开启了丝绸之路空前的繁荣。

    4世纪时法显和尚到西域取经,沿此路前行,他的同伴惠景和尚在翻越葱岭时,惨死在风雪严寒之中;玄奘在《大唐西域记》中也记载了他在这条道路上九死一生的危难险恶。

    70多年前的常书鸿,因为在巴黎看到敦煌文物而受到感召,回国后从陪都重庆前往敦煌,负责敦煌千佛洞的整体修缮保护。1943年,一行六人像苦行僧一样,身穿北方的老羊皮大衣,顶着高原早春刺骨的寒风,乘着一辆破旧的敞篷皮卡,从兰州前往敦煌,整整颠簸了一个月。从安西到敦煌,连公路都没有了,只得雇佣十头骆驼,才能完成最后的旅程。

    在这条千百年来的丝绸之路上,不知留下了多少荣辱盛衰,掩埋了多少行人尸骨。

    从青山碧水之地而来,第一次见识大漠、戈壁、荒山,震撼无以言表。由嘉峪关西向敦煌,地势陡变,与中原景致无异的绿洲突然被大片的荒漠戈壁取代,一望无际的戈壁滩在道路两侧铺展,灰褐色的祁连山形似尖刀,陡峭挺拔,远处巨大的风车迎风转动,厚厚的云层压得很低,路旁罕见人烟,偶尔会闪现一头死羊,岑参笔下的“平沙莽莽绝人烟”形容的大概就是眼下的景致。在这辽阔的天地之间一路奔驰,车队突然平添了一股豪侠骁勇之气。

    我欣赏这专属于西北的简约主义,天地辽阔,线条硬朗,道路、山峰,都以笔直的姿态向前、向上伸展,执拗的杂草在荒漠上依稀存活着,给人以悲怆之感,难怪前人留下许多光辉的诗篇。

    在河西走廊大地上行走,想象力总是异常发达。

    在西行的路上,你会想象胡商贩客、僧侣艺人、使者役夫在这里往返,耳际仿佛听到驼铃声声,回响起先人走向世界的足音。

    在鸣沙山下,面对满眼黄沙,你会想象行人如何孤苦绝望而奋力前行,在见到那一汪清澈的月牙泉时,心中又是充满了怎样的狂喜。

    在嘉峪关城关下,你会想象离人将最后的目光洒在城门之上,又满怀愁绪一头扎进前路漫漫的风尘。

    也正是在这里,谱写出了汉唐盛世强大的武功。

    秦汉之际月氏、乌孙、匈奴据有河西之地,随着汉王朝击退匈奴,设河西四郡,戍边屯垦,大量内地汉人移居河陇,众多降服的少数民族居民被安置于此。沿着张骞开辟的丝绸之路,中国的丝绸源源不断地运往西方,成为罗马帝国时髦的服装原料。同时,西方各国的珍禽异物、宗教思想也陆续流入中原。

    不同时期的各个游牧民族都曾足踏河陇大地,更使它成为古代民族大迁徙大融合的舞台。在它儒家的躯体里,涌动着佛陀、伊斯兰等多元文化的血流。在东晋十六国、中唐、五代十国、西夏时期,匈奴、氐、羌、鲜卑、吐蕃、回鹘、党项等族先后入主河西、陇右。

    也正因如此,河西走廊地区成为率先接受西方物质精神文明洗礼,融胡汉东西文明为一体的地方。丝绸古道作为承载华夏文明走向西方的脊梁,繁荣了将近10个世纪。

    随着中国经济南移和海上丝路的开辟,这条道路已经不再承载重大的经济外交意义,后人只能在想象中追怀昔日的荣光,并献上我们的致敬了。

    二、大美

    到过莫高窟的人,很容易患上“司汤达综合症”,那是一种因艺术之美而产生的巨大眩晕感,李泽厚先生笔下“美的历程”,化作了最真实的体验。

    莫高窟始建于前秦建元二年(公元366年),历经十六国、北魏、隋、唐、宋、西夏、元等朝代的增建,前后达千余年历史。至今保存洞窟492个,壁画4.5万平方米,彩塑2415身。

    莫高窟开窟虽历经千年,但随着丝绸之路和敦煌的衰落,渐渐为世人所遗忘,甚至长期以来处于无人看守的状态,直到1900年王道士发现藏经洞,才使莫高窟再次声名远播。而期间面临洞窟倒塌、流沙遍地等问题,历经了民国和解放后几代人艰难的修整,终以科学的方式保存至今。由于地处西北边塞,而在鼎盛时期的历代统治者都笃信佛教,敦煌洞窟并未遭遇类似阿富汗巴米扬洞窟那样的灭顶之灾,众多的佛教遗珍得以保留,这是后世的幸运。

    出于保护的目的,莫高窟每日限6000人进窟,且只能参观8个洞窟,拜2015别克•中国文化之旅活动所赐,我们得以看到其中的10窟。

    由于山体为沙质,莫高窟塑像只适合泥制的彩塑,不能像云冈石窟和龙门石窟那样暴露在天光之下,而是锁在一个个的“屋子”里。当导游用钥匙开启每一道洞窟时,都仿佛开启了一次寻宝之旅,借助手电筒的光芒,游客才得以目睹彩塑和壁画的真容。也正因为如此,当一尊尊佛像、菩萨像和一方方壁画展现在眼前时,游客往往情难自禁,纷纷惊叹于这些色泽艳丽、视之如新的杰作。世人很难不为之倾倒,难怪旅居法国的常书鸿先生为了敦煌石窟回到中国,张大千也用了三年时间在这里临摹壁画。而敦煌研究院的成立,除了学术目的之外,也包含了许多仁人志士穷尽一生奉献给敦煌的爱美护美之心。

    比如第112窟的壁画《伎乐图》,著名的“反弹琵琶”即出自这里。伎乐天神手持琵琶、半裸着上身翩翩翻飞,天衣裙裾如游龙惊凤,摇曳生姿,旋身使出“反弹琵琶”的绝技。人物造型丰腴饱满,衣袂飘飘,有“吴带当风”的韵致,摄人心魄。

    第45窟的菩萨像,是唐代彩塑菩萨的上乘之作,被誉为“最美的菩萨”。菩萨面相丰满圆润,云髻高耸,双目徽启,神情恬静慈祥,微微的S型身材更令整个塑像灵动飞扬,令人见之忘俗。

    在卧佛所在的第148窟,正当我们为佛祖周围72身神态各异的举哀像惊叹之时,导游电筒一晃,天花板上显现出令人窒息的千佛图案,顿时令人想起米开朗基罗在梵蒂冈西斯廷教堂所绘的天花板壁画《创世纪》。米氏以四年时间完成这一惊世画作,而莫高窟的画工在完全黑暗的洞窟中,如何秉烛一笔笔完成这千佛画像,令人费解,又引人赞叹。

    莫高窟造像、壁画从南北朝开始,以北魏和唐代水平最高,虽风格不同,造型或秀骨清像,或大气磅礴,都是中原文明与西域文明融合的结果,亦是平民的杰作,与后来规范化的文人画截然不同,是中国艺术主流之一端。

    今天,借助高科技的4D技术,配合神秘古雅的西域之音,放大数倍的洞窟佛像、壁画,在银幕上更显高大庄严、纤毫毕现,那些出于保护目的而未向公众开放的洞窟,也由此深深地印刻在游客的回忆中。

    敦煌县城内,宾馆里,到处都有临摹的壁画和手工的彩塑,以及各类以洞窟内形象为题材的衍生手工制品,水准参差不齐,标价并不便宜。但只要想到敦煌壁画无法复制,只能临摹的现实,便会更加懂得她的珍贵。

    面对凝固的美,没有宗教信仰的人,也会生出一份谦卑。

    美的另一面是痛惜。王道士1900年发现藏经洞,洞内藏有从公元4世纪到公元14世纪的各种历史文本、绢画、刺绣等文物5万多件。由于王道士的贪财无知和清廷的放任自流,被斯坦因、伯希和等欧洲探险家连哄带骗掠走了大量国宝。而在张掖大佛寺,上世纪60年代的文革中,精美的卧佛险些被红卫兵炸毁,所幸红卫兵未能找到通往大佛胎内的入口,使得大佛幸免于难,但大殿内的部分罗汉像四肢被折断。三危山的黄沙和大佛寺的卧佛,默默见证着这令人心痛的历史。

    三、凡人

    在别克文化大讲堂上,著名学者袁腾飞说,活着的才是文化。在河西走廊,我最感念的是那些无名的画匠,和一批批献身于西北荒漠的凡人,是他们使艺术永不枯朽。

    敦煌石窟彩塑、壁画的主要作者是无名的画工、画匠,他们被大户人家雇佣,住的是山洞,靠着对宗教的虔诚,一代代毕生从事于壁画和彩塑创作。而在当时,画工完全没有社会地位。追随常书鸿前往敦煌的画家李浴批评道,“中国历来写画史,都只是写几个著名的士大夫画家,例如唐代提来提去都是阎立本、吴道子、韩干、李思训等人,绝口不谈或只浮光掠影扯上几句民间的艺术创作。”

    然而正如常书鸿说,无名画匠们并不留恋什么残山剩水,也不主张什么胸中丘壑,而是切切实实描绘社会生活和理想中的佛家世界,使人们喜闻乐见。笔触刚劲有力,线条流畅自如,刚柔相济,美轮美奂。终于形成了令后世竞相模仿的艺术精品,无名画工所形成的淳朴浑厚的画风与后来中国文人画的绘画风格,是两种截然不同的风格,但都是中国艺术的正宗和主流。这,大概就是人民的力量。

    敦煌洞窟是平民的艺术,散发出生动的艺术光彩。而在南北朝时期,由于战乱频仍,人民生活悲苦,统治者需要利用佛教,宣扬消极处世、逆来顺受的思想,广大人民只好把佛教当做精神安慰剂吞食下去,尽管当时田园荒芜,但善男信女却节衣缩食,修造窟龛,作为来世的希望。以此背景来对照,更生出一番别样的心绪。

    自从藏经洞发现以来,国民政府成立敦煌艺术研究所,解放后改为敦煌研究院,无数的敦煌学研究者、壁画修复者、临摹者……前赴后继甚至抛家弃子来到敦煌。常书鸿、樊锦诗等历任院长更是不惜远离山清水秀的家乡浙江来到边远的西北扎根,将一生都献给了敦煌的守护事业。

    今人可以以旅游者的姿态,骑骆驼体会大漠风情,坐豪车穿越无垠沙漠,进洞窟感受天下珍宝,需知在过往岁月,一段路程、一尊雕塑、一幅壁画,就可能是凡人们一生的功业,有无数凡人的庇佑,方有这大美幸存于世。面对大美,心存谦卑。 来源: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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